就说了不是僵尸粉了

微博乐乎同名 id漆七别叫啥僵尸妹子了hhh

【千百】手

1、

 

 

春原百濑仔细地涂着她饱满圆实的指甲。她有一点不耐烦,另一只手玩弄着自己和服衣带,但当鲜亮的黄色涂满之后,她又雀跃起来。

 

“好漂亮。”

 

“对吧?爸爸的手艺很好吧。当年爸爸当艺人的时候呢……”

 

“爸爸的手艺很好,但是比不过千,对吧,你说过的。”她忍不住凑过去看,长发在春原百濑的面前投下一圈阴影。春原百濑笑着把她的脑袋摆正,说着看不清啦之类的话。

 

“爸爸。”

 

“嗯?”

 

“为什么爸爸会自己涂呢?像妈妈,她就总是去找外边的店来做。”

 

“当然是因为爸爸想这么做啦。爸爸我呢,什么时候都会想帮你涂的,因为你是爸爸…”春原百濑停下了手里的活,他盯着她的指甲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爸爸最爱的女儿。”

 

他这么说道。

 

“你连庙会都不陪我逛,如果你陪我去,那我一定是带最帅的男生去的那个人。”

 

“哇——如果爸爸现在是二十岁,绝对绝对不会把你让给别人的,但是爸爸现在已经老啦,如果一直缠着你会被妈妈批评的。况且也不能像你小时候那样和你牵手逛了,现在这样去,爸爸会遗憾的。”

 

“为什么可以帮我涂指甲油,却不能和我牵手啊。”她歪歪头,像小大人一样,“我搞不懂大人。”

 

“唔嗯唔嗯,大人的世界确实很复杂……说不定变成大人之后,还是搞不懂大人。”春原百濑帮她整理好衣襟,“快去玩吧,如果晚回来要打电话让爸爸去接你哦。”

 

“爸爸和妈妈不出去吗?是不是要支开我约会呢。”

 

“不出去啦,你妈妈说想留在家里看节目…当然啦,是我和你的千叔叔做的,我也正好来看好了。”

 

目送着女儿走远,耳边模糊地听着妻子对女儿的叮嘱。春原百濑把玩着手上的刷子,那上面沾着鲜艳到有些刺目的明黄。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做指甲了,不做偶像之后,为了保护指甲,一直保持着自然的肉色。他试图给自己也来上那么一点,但是刷子如同不听使唤般地剐蹭到了旁边。

 

“果然很不擅长……”

 

房间里没有回应的声音。百把指甲油收进了柜子里,现在少女款的指甲油都做了怡人的香气,他手上飘散着这样的味道。

 

2、

 

春原百濑公布婚讯很急,他和妻子的恋情很快发生,很快走向婚姻。那之前很长时间他都没有谈过恋爱,活得像个最标志的偶像。

 

那段时间他忙得有点不明所以,筹备婚礼和婚前事宜实在是多得很,他脚不沾地。千取笑过他,说他比当初刚刚出道,很困难的阶段还要忙碌。

 

瞎忙总是忙得比较厉害的。

 

千没有过多问过他结婚的事,只是在他疲劳的时候一如既往地给予温柔的安抚。只有唯一的一次,百在清理给妻子用的房间的时候,千发问。

 

“为什么这么着急结婚?”

 

“诶?momo酱也到了这个年纪啦……而且呢,而且,感觉不好好努力,yuki会先结婚吧?”

 

“momo是这么想的吗?我可是一直被说感觉不会有走向婚姻的一天啊。”

 

“才不会呢,yuki又帅又绅士,想和yuki结婚的人无论多少个都有啦。yuki也会有想要好好挑一个结婚的一天的啦,而且yuki婚后一定会很忠贞,还会对女儿很好……”

 

千听完之后只是感叹了句是吗,就不再发话了。他的耐心很足,然而体力却远不够,帮着百清了一会儿就显出疲态。但是却迟迟没有离开百的家里。

 

“完工!今天如果不是yuki我肯定不会这么快清理好,最爱yuki了!那个房间现在……啊,yuki好像只能和我睡一张床啦,怎么办呢,要去yuki家吗?”

 

“说得好像我们没有一起睡过一样,你刚刚清理的时候没有把我的牙刷丢出去吧?”

 

“怎么会!momo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珍藏yuki的每一样东西啦。”春原百濑活动了筋骨,“那今晚要做什么呢?来单身之夜的啤酒狂欢吗?”

 

“你不是已经累了一下午吗,还是早点睡吧。”千把他推去浴室,“快去洗澡。”

 

春原百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早上床,他的身体很疲惫,大脑却一直没有冷却下来。千坐在床头,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手机振动起来,春原百濑一手回着消息,另一只手被千抓去摆弄。

 

他很习惯yuki的一时兴起,只是乖巧地任他动作。未婚妻的信息很长,和他确认了很多对接工作,他不愿意在yuki面前长时间地摆弄手机,却无可奈何。

 

他回头的时候,千正凝视着他的无名指。

 

“你非要……”

 

“什么?”

 

“之前表演的时候戴了那么多次戒指,我们也互赠了不少吧,如今你都要戴上婚戒了,而我还是单身呢。momo真狡猾。”千露出微笑,他放下了百的手。

 

百发现他的手腕被掐出了印子,但是刚刚他处在焦虑之中,并没有发现。

 

千非常用力地握着他的手腕,端详了他的左手。

 

3、

 

春原百濑的妻子原先并不是他的粉丝。她是新来的STAFF,不算很漂亮,但是性格认真又踏实,在STAFF里人气不错。

 

“她很努力。”千在某个下午喝茶的时候提到她,“努力过了头的样子,让我想起当年的momo。非常可爱,又惹人怜爱。”

 

春原百濑有点惊讶,他在此之前并没有把她当做女人看过。他只把她视作努力的好孩子,他出道很久了,难免前辈心态。

 

“搞不好和momo很般配啊。”千把茶杯放下,“我们也到差不多要结婚的年纪了,正好也不做偶像三年多了,粉丝也比较能接受了吧。”

 

“诶,yuki要结婚了吗?!不允许,为什么背叛momo酱?孩子他爸,太过分了……”

 

“momo酱,想让我结婚的对象只有你,不要哭了,我会给你买包包哦。”

 

“可恶,专门说这种好像渣男一样的甜言蜜语,结果还说得这么帅!”

 

春原百濑在在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十四岁。他处在一个周围大多数人都已经结婚的年纪,在此之前他一直沉浸在一种虚幻的,粘稠的,泡沫般模糊的甜蜜里。那天晚上他做梦梦见千结婚,梦里的千很用力地掐着妻子的手腕,妻子的面孔在白纱之下模糊不清。

 

梦里的他很开心地放着礼炮,做着主持人,现实的他站在第三视角木讷地看着这一切。

 

他死死盯着千的妻子的手腕。那上面有很深的指印。他睡醒过来,犬齿用力地陷进棉被里。

 

他这样咬了好一阵子。眼角非常干燥。

 

3、

 

除开组合之外,春原百濑没有做过其他让他有过强烈负罪感的事。他很吃得开,也有足够的资本活得很磊落。

 

他规规矩矩地读完书,规规矩矩地交女朋友,不劈腿不冷暴力,尊重每段感情。没有随便和人约会的经验,因为负担太重被甩过两回。所以被诱惑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拿出了官方说辞,打算把那个女人打发走。

 

那个女人是个富家女,之前在某个时期和千在一起鬼混过,也给过那个时期的千经济上的支持。那是认识千认识百之前的事了,她在那之后来找过千,百对她的脸都快失去印象,费了些力才想起来。

 

“本来是想打开电视看看千混得怎么样了,没想到觉得你意外很可爱啊?怎么样,要不要和我来交往看看呢,或者只是睡几个晚上也没问题哦?”

 

百对她的样貌没有太多的感觉,他也没有这样的习惯,他很绅士地拒绝了邀约,而且自认没有激怒大小姐。

 

“你……你不感兴趣吗,和你的搭档做过的女人。很多男人都会有这种好奇心哦?你想,不是也有人总是想和自己朋友,或者是哥哥弟弟的女人做吗?虽然我是个过去式……”

 

她说话节奏很慢,嗓音很甜蜜,百突然觉得她和从前的千有些相似的气质。

 

千也是,或者曾经是,这样诱惑某个人做爱的吗?

 

百坐上她的车,却始终无法兴致高涨起来,他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子。那个女人饶有兴致地说着闲话。

 

“千他…千会怎么诱惑人上床?啊如果你不方便回答的话就,momo只是……”

 

“他很懒哦。如果他说要留宿,然后很早就要求去床上,在你旁边躺好,这就是他上床的信号了。长成那样的人也不要学习怎么努力诱惑人吧?”

 

春原百濑把她的手腕掐得很紧。但那上面什么都没有留下,她很瘦,手上只有一片发青的血管。

 

第二天早晨春原百濑醒的很早,他不太会做饭,只好冲了两杯牛奶,等待着大小姐醒来。那个女人和他礼貌地问了早,在他的踌躇里递给他一张钥匙卡告诉他随时联系,他礼貌地和她说了再见,然后走出了她家。

 

他一切如常地进行着当天的工作,千问他有没有吃过早餐,他只喝了杯牛奶,还是点了点头。他在上午的工作结束之后,和每个工作人员道了谢,走进厕所,对着化妆镜微笑,然后俯下身,对着水池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除开早晨的牛奶之外,只呕出来很稀的液体。吐到后面,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走进隔间,把钥匙卡冲进了下水道。

 

他走出厕所,那位新来的女STAFF站在门口,她手里还捧着很重的大箱子,显然在收拾杂物,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您没事吧……我听到您在里面呕吐,是前一天喝酒喝太多了吗?”

 

她确实如同千描述的一样,非常可爱,又惹人怜爱。春原百濑看着她,把箱子接过来一半。女孩慌了手脚,他微笑起来,说了调笑的话。

 

4、

 

妻子那之后时不时会和他提起初见的事。

 

“那个时候我明明是千桑的粉丝,我偶尔还会很自以为是地觉得他搞不好也觉得我很不错。你不要笑我,被帅哥稍微垂青一下就会激动,那毕竟是那个等级的帅哥啊……结果最后却这样结了婚。”妻子提起的时候有些羞赧,她有时候会这样感叹世事无常。

 

其实他有时候也对自己先于千结婚而感到世事无常。他明明才是几乎没有考虑过这件事的那一方。

 

妻子很体贴地没有动过他家里千的痕迹,他在进入丈夫的角色之后,却开始自己动手慢慢整理起来。最后几乎布满整个家里的痕迹,渐渐变成小房间里的一角。他妻子嘲笑他多少岁都像个小粉丝,连千用过的毛巾都没舍得丢掉。

 

千却一直没有结婚。

 

他和万理有时候会举行两个家庭共同的活动,一起去赏樱或者打雪仗,万理的女儿和他的女儿很谈得来。千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去了之后会被打趣是个不合群的单身汉。

 

万理:“我一直以为千肯定会奉子成婚,没想到他之后变得这么谨慎…”

 

“千是要娶我的啦。”“不对,娶我才对。”两个小女孩争执起来,她们一致没大没小地管自己爸爸的朋友直呼其名。千也不计较,他脖子上挂着的坠饰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枚素戒,他还开玩笑地说过要给两位小女孩一人一个。

 

他那之后还是时不时拉上千出去玩,千的态度也一如往常,他们的联系在他需要顾及女儿之后渐渐减少了些,然而还是称得上频繁。百想起之前有时会觉得有点可惜,他曾经顾及千的心情没和他再同居过,如果人生履历里能协商曾经造过一栋城堡把千和他关在一起过,大概更值得老来拿出来咀嚼。

 

他在一次钓鱼的活动里和千谈到这个话题,千因为之前徒步走到海边野钓已经去了半条命,有气无力地听着。

 

“momo的城堡总是在造,但我始终也没有住进去过。这是不是欺诈呢?”

 

他这么回答道。

 

春原百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千因为疲劳而显得非常平静,他无法分辨他的口气。他张大了嘴,海风猛烈地灌进来,他的心脏剧烈地疼痛起来。

 

“我…”

 

春原百濑的手机在那个关口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妻子的名字,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缓慢地接了起来。

 

胸口传来的钝痛让他的行动非常,非常地迟缓。

 

那一天千难得的一无所获,而他似乎也不甚在意。百打趣他,他大呼着百欺负他这个室内病患者。

 

千在那之后没有再戴过那条项链。他换过的首饰多如繁星,百似乎也没有察觉。

 

5、

女儿还是回得有点晚,春原百濑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都没有应答,最后女儿却坐了万里的车回来。万里去接女儿,顺便也把他女儿带了回来。春原百濑和妻子急得满头大汗,女儿却全不知情,在车子后座和万里的女儿闹成一团。

 

千坐在副驾驶上。万里说是千给自己打了电话,让他把百的女儿和他一并接走。

 

“你遇到千叔叔了?”百拉开门,把女儿迎下来。女儿的脸红扑扑的,还没从兴奋里走出来。

 

“嗯,我最后还是带着最帅的男生去看了烟火。”

 

百的妻子再三同万里和千道了谢,并以时间太晚为由邀请他们住下来。万里的女儿跃跃欲试,但万里却婉拒了,说要回去陪妻子。

 

千留了下来。

 

“yuki就住客房吧,我们来狂饮一整晚,之前不是没有过成单身狂欢夜吗,今天就偷偷来喝啤酒聊天吧。”

 

“如果喝醉了的话,夫人会担心的吧?你就老老实实喝橙汁吧momo。”

 

“啊不行,那个橙汁是我的女儿买来要喝的,如果喝了绝对会被说最讨厌爸爸啥的。momo绝对不要被讨厌…”

 

“醉醺醺的爸爸就不会被讨厌了吗?”

 

“yuki不明白的,momo要多么努力才能不被女儿讨厌,yuki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受欢迎。特别是我女儿,真是特别喜欢yuki。记得之前yuki还说过我姐姐的话可以结婚……诶??我女儿好像和我姐姐长得很像吧?Yuki该不会要做那种禁断的事……!”

 

“不会哦。”

 

“yuki没有想要和某个人结婚吗?”

 

“曾经想过。”

 

“那现在呢?不想了吗?”

 

“已经实现了。以我的努力只是能够短暂地,在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时间里,把戒指稍微戴上那个人的手上而已。但是那是梦一样的时光,我当然不可能因为那个而满足,只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已经是最好的回馈了。”

 

百没有看旁边的千的表情,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勇敢,可是只要稍稍往旁看一眼,他一定无法坚持下去。

 

“不过,搞不好等momo的女儿长大,我会改主意也不一定呢。”

 

“诶——!!虽然很感谢你有注意到她现在才十四岁而已,不过安全的时期好短?啊没有说yuki很危险的意思……不对啦,yuki确实是很危险。”

 

“她刚刚问我说,这世界上为什么存在,可以给对方涂指甲油,却无法与对方牵手的关系。”千自顾自地说下去,他好像醉了,又好像很清醒,“明明人从早到晚要抚摸那么多东西,手是最肮脏的东西,但人又总是把最重要的誓约系在那上面,我想牵手,应该有握住对方的命运……哪怕是短暂的命运,那样的含义吧。不过那种负担,大概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承担。”

 

“yuki果然……”百想继续把玩笑话说下去,却哽咽起来,他从喉咙里发出小孩一般的抽噎声。

 

他有很多想说的话,而每一句话他都已经没有说出口的权利。千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在他旁边喝着冰啤酒。

 

百低下头,他模糊的视线里,他们的手中间只有短短的一小段距离而已。

 

End

 

【枪弓】攻略论(下)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篇实在是发不上来,请移步我微博看…

链接贴在评论里方便手机党点过去。

【勇维】迷彩

天下第一好看的小南瓜

肉酱意面真是太好吃了:

*年龄操作
*有很多很多捏造
*可能有bug,请包涵orz



“出了场车祸。没有大碍,只是手和脚有些擦破了点皮。撞到了头,虽然拍了片说没事,但医生说还是要住一周院。谢谢你推荐的医院。不用担心我。”



胜生勇利躺在病床上,将医生的话混在自己想传达的信息里,按下了短信的发送键。隔着数小时的时差,收件人此时应该正在睡梦中。但是,几乎是在下一秒,包着他酝酿许久的话语的气泡旁边就出现了小小的“已读”二字。



勇利皱了皱眉,但之后又像拿对方没办法般叹了口气。他盯着手机画面顶上“亲爱的♡”几个字(勇利无数次想改掉这个让他每次看到都会脸红的昵称)发呆。但过了几分钟,别说是一句回复,就连“正在打字”的状态都没有出现。



一般人的话估计就会以为对面确保了他的平安后关手机睡觉了吧。但相处多年的直觉让他想到的画面不是松了口气然后呼呼大睡的维克托,而是正表情严肃地盯着手机的维克托。



尽管退役了好几年,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仍奔波在世界各地,参加各种商业演出。成为专职教练的勇利在时间表的紧凑程度上和他不相上下,但这次事故估计得让勇利繁忙的日常暂停一阵了。



勇利退出对话界面。在和维克托的对话下,显示着一条来自他唯一的弟子的未读消息。



“我到家了。后天的比赛我会自己去的,不用管我。”



气泡的左边,对方头像上那位随意地将一头金发扎在后面,对着镜头粗暴地吐舌的青年用和这对话一样带着刺的眼神瞪着他。勇利突然有种立即下床去办出院手续的冲动。现在的尤里的实力在世界上数一数二,但这不代表勇利完全能放得下心。



尤里的名字短暂地变成了“正在输入”,随后一个新的气泡冒了出来。



“你可别做什么傻事。专心养病吧,不然我怎么向老头子交代?”



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勇利字打到一半,对面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祝你早日康复。”

几乎在下一秒,尤里的状态就变成了“离线”。勇利只好把打到一半的话删掉,换成一句“那好吧”。现在的尤里的性格虽然还是挺棘手的,但比起勇利和他初次见面的时候已经圆滑了很多。对于平常板着一副冷酷面孔的尤里来说,这句祝福可以说是中彩票头奖般的稀有。他决定恭敬不如从命。

勇利努力回想着某一次俄罗斯大会上,自己与这类似的经历。那时的维克托是中途离开的,他也有雅科夫作为临时教练。但尤里的实力和心理素质都比那时的他好得太多,这两件事根本没法比较。他返回聊天软件的首页,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点开了置顶的对话。

维克托依然没有回复,但勇利还是觉得他没睡。没错的话,维克托下午应该是有很重要的工作的。但那具体是什么,勇利想不起来。由于工作繁忙,在见不到面的日子里他们联系得本来就少,对方的时间表更是无从得知。勇利甚至有过在酒店的电视上看到维克托的采访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的经历。

“快睡吧。”

勇利发出的消息立即变成了“已读”。他苦笑着按下了语音键。

“真的不用担心我。你回来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出院了。那时我们再一起去吃顿大餐吧。”

讲完后,他都为自己这有些孩子气的约定发笑。对面在听完他的声音后依然没有表示,只是静静地沉默着。这对话多的维克托来说很少见,但勇利知道他会听进去的。

关上手机后,勇利伸了个懒腰,关灯躺在了床上。他被撞到的头上起了个大包,在碰到枕头的时候都会发疼。除此之外,他没有感受到别的异常。将那些可怕的可能性逐出脑海,勇利忍着这疼痛睡着了。 










◇◇◇ 














维克托在知道勇利出事了之后,只是将医院的名字发送给了尤里,连电话都没打一个。勇利没觉得这有多大不了,毕竟现在是维克托最忙的时候。但听说这事的尤里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还是留意一下伴侣关系比较好”。

“你说得太夸张了。”勇利那时只是笑着回答。

勇利在被赶到事故现场的尤里送到医院后,就被分配来了这个单人病房。房间很宽敞,没有过多的装饰,也不显得压抑。唯一的窗台上摆着一盆水仙,和淡绿色的窗帘十分相称。勇利看了看周围,门关着,走廊也十分安静。他走下床,去浴室洗漱。对于可以在病房内随意活动的他来说,除了穿着病服以及活动范围被限制外,一切都和一次普通的休假没什么两样。他好久没有这样无所事事的感觉了。

他离开浴室后,有一个护士进来送饭。面前的托盘里的菜丰盛得不像早餐,而从窗户里射进来的明媚过头的阳光提醒着他久违地睡了一个懒觉的事实。



“胜生先生,需要我关上窗帘吗?”护士提议道。勇利点了点头,小小的窗台和上面的水仙花就一起被合上的两片淡绿色关在了里头。



勇利坐在病房的小桌前吃着午饭,同时盯着房间里唯一剩下的一抹绿发呆。他的病床直接靠着有窗台的那侧墙,而现在窗帘被拉上,他顿时有了种一般的多人病房里隔着两张病床的帘子的既视感。

吃完饭后,勇利打开手机。尤里的ins上出现了明显具有异域风情的美食,看来是顺利到达了比赛的城市。维克托最后的更新则停留在几天前。



勇利想起了睡前和维克托的对话,于是打开了社交软件。维克托回了他一句简单的“祝早日康复”,时间是对方所在地的早上八点。勇利回了他一个笑脸表情,突然意识到他从昨天起就一直在做一般是维克托对他做的事。偶尔这样也挺新鲜的。



护士再次进来收走餐具后,医生对他做了检查。在将没有异常的消息传达给勇利后,医生突然压低声音,作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引出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话题。

“胜生先生,你知道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先生曾在这间病房里住过吗?”

“不知道。”

勇利一瞬间陷入了茫然,但很快就接受了。维克托安排的地方是他曾经住过的,这再正常不过了,尽管一般不会有人想让自己或家人当医院的回头客。

“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奇怪,但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医生丢下一句确实让他觉得有些不合时宜的话后走了。勇利再次环顾了一圈病房,感觉这普普通通的房间好像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地方。



“在病房圣地巡礼还是算了吧……”勇利苦笑道。同时,他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全速搜索维克托的情报的大脑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结果。

维克托16岁的时候曾因腿伤住过院。那时的他并没有那么出名,体育新闻都没有记载他具体是受了什么伤,只写着最后是虚惊一场。

“你那时担心得一整周都没好好吃饭。”勇利想起他母亲多年之后的调侃,“你爸生病住院了也没见你急成这样。”



“没想到是这里。”他自言自语道。16岁的维克托曾在这间房里生活过,曾在他正坐着的床上躺过……但这有些恶心的念头很快被他打消了。他早就不是那个听到维克托的名字就会一喜一忧的小粉丝了。

他躺了下来,鼻子埋进了枕头里。枕头套传来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十几年过去了,床怎么说也会换新的,那时的床上用品可能早就躺在某个垃圾处理厂里了。比起这个,不如考虑一下出院后和32岁的维克托吃什么。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敲窗的声音。阻挠他午休的家伙似乎很有耐心,隔三秒就敲一次。但正是这种有规律的声音才会更让人不爽。

“擦窗就好好擦,难道还想向我要小费吗?”勇利不满地嘟囔着。他戴上眼镜,手伸向窗帘,打算看看这个捣蛋鬼是谁。

浅绿色的布料染上了阳光的热度,但勇利的指尖触摸到的,是不同于此的人类的体温。他惊愕地拉开窗帘,看见了一对带着好奇与喜悦的蓝眸。

“窗?你在说什么?”



蓝眸的主人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被黑色皮筋绑起的银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像流水一样波动了一下。他人在窗台对面,手却只差一步就要探入勇利的领地了。勇利看着他,除了呆坐在那里外什么也做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作为成年人一定无比可笑。但一般人遇到灵异……或者说是超自然事件的时候都会大脑当机吧?

银发少年看见勇利的表情后大笑起来,同时用手指戳了戳勇利僵在空中的手,像是想让他回过神来。通过这小小的窗口,勇利看到了一个和他所处的病房像是镜像一般对称的房间,和少年左腿膝盖上的绷带。

这已经不是“缘分”可以形容的了。窗玻璃、水仙花,和烦人的敲窗声都飞到了九霄云外。28岁的胜生勇利万万没想到,16岁的维克托和他只隔着一堵墙的距离。





◇◇◇ 








面对少年维克托连珠炮般的问题,勇利努力克制着自己没把名字和更具体的个人信息说出来。他不知道这会对现在的维克托产生什么影响。

“住在这里真的无聊死了。我听到窗帘后有声音就把它拉开了,然后看到了你!你是上天派来让我解闷的吧!”

勇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维克托的说法挺失礼的,但看他激动成这样,估计是憋坏了。

无论是从社交网站还是日常交流上看来,勇利一直觉得维克托是很耐不住寂寞的人。到了一个新的城市,他会一下飞机就在网上报告自己的行踪。在聊天软件上,他可以缠着勇利连续说好几个小时。粉丝的评论和勇利的回复肯定都是他排解寂寞所必不可少的。勇利想起他上次和维克托视频的最后,维克托撇着嘴恋恋不舍的表情,又想起维克托好几天没更新的ins。爱意突然变成不安,而他不自然的表情也引起了对面的少年的不满。

“喂,我明明在和你讲话,你能别走神吗?”

维克托嘟着嘴的样子比起生气更像是在向勇利撒娇。勇利挠着头向他道歉的时候,维克托突然呆住了,盯着他的右手恍然大悟地说:“你是在担心你的妻子吧?你一个人住院,肯定会挂念家人。”



勇利被维克托戳中要害的直觉吓了一跳,但很快糊弄了过去:“大概是这样。”

他总不能告诉面前的少年,他的“妻子”是个男人,而且就是未来的他吧。

“你既然这么神秘,那告诉我你妻子的事总可以吧?我都跟你说了那么多话。”

维克托越发显得不满。但他其实也没向勇利透露什么人生故事,光是在抱怨他的病房有多无聊。勇利很为难,因为讲他自己的事或者未来的维克托的事都可能会造成可怕的影响。最后,他只能含蓄地以他的不安作为回答。

“我的‘妻子’是个很开朗的人……但她最近都不怎么讲话了,我挺担心她的。我们都很忙,上次见面已经是半个月前了。就连知道我住院了,她也没打电话联系我。我很想知道她现在在苦恼什么。”

勇利说完,顿时有种找人倾诉完苦衷的爽快感。

维克托皱起眉,看上去很认真地在想建议。勇利不觉得他能想到什么有建设性的主意,考虑到维克托刚开始做他教练时表现出的对处理他人情感方面的不熟练的话。但这个时期的维克托苦恼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于是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少年冥思苦想的样子。

维克托一定不知道勇利不仅认识他,还一直是他狂热的粉丝。长发飘飘的维克托在勇利心中一直处于神一样的地位,直到他和维克托确定关系后,他在想起那个精灵般的银发少年时都会有种梦幻般的感觉。虽然现在的维克托听了一定会很不满,但他觉得这种印象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了。

现在在看到维克托作为普通人的一面时,他出奇地没有任何幻灭感。他只是很高兴他知道了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维克托。这个少年只把勇利当成一个隔壁病房的,故作神秘的陌生成年人,而这正好给了勇利和他完全放松地交流的机会。就在勇利思考要怎么在不伤害维克托的情况下更加了解他的这一面的时候,沉思许久的维克托开口了。

“她是不是生你的气了?因为你不理她?”



“这倒不会。”勇利立即回答道。就算维克托说十句他只回一句,他也从未无试过对方。维克托比他大四岁,在很多方面都是引导他的存在。多数时候都显得比他稳重的维克托不可能幼稚到在了解伴侣的性格和繁忙程度后还因为这种事生气。



“不,她肯定是生气了。”维克托断定道,“虽然我也说不出具体理由,但……我总觉得她在生气。她不联系你,也估计是在赌气。”



勇利点了点头。面前的少年再怎么说都是他的伴侣年轻时候的版本,在根本上是同一个人的两个人估计会有什么神奇的感应吧。但他实在想不到成年的维克托会分不开工作和私人感情,在这种时候突然爆发。

“你好奇怪,居然不反驳我。”



面前的少年咧开嘴笑了。勇利印象中的维克托的节目一直都离不开忧郁的主题,以致于他记忆中隔着电视屏幕所看到的少年维克托的表情都是严肃或者伤感的。在对观众致意或是接受采访时的维克托都会笑,但那些笑容和这个比起来都只能用含蓄来形容。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正面对着观众。勇利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难受。

“因为你说得也有道理,”勇利咳嗽了一下,“我会考虑的。”

“对吧?”维克托抱着手臂,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雅科夫和莉莉娅吵架的时候,我不知做过多少次和事佬。”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解释不足,于是补充说:“雅科夫和莉莉娅是我教……是我爸妈一样的人。”



维克托像和他赌气般死都不肯透露个人情报的样子让他不禁笑了。维克托鼓起脸颊,看样子是把勇利一系列的反应当成了对他的小看和玩弄。



“……你别误会。”勇利赶紧澄清,“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这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话。



少年却突然愣住了,然后有些别扭地说:“说我帅的女孩子不少,但你还是第一个说我可爱的人。” 



“不会吧?”勇利上下打量面前一脸不爽的银发少年,大脑怎样都给不出“可爱”以外的词汇。

他们交往后没多久的一天晚上,维克托喝着喝着就和他分享了自己的初恋往事。14岁的维克托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性在冰场认识并交往了,他还献出了童贞。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肯定是被吃了豆腐。”那时的维克托说完后无奈地补充了一句,让勇利差点没把红酒从鼻子里喷出来。

和那位赚大了的年上女性分手后,维克托的恋爱史上陆陆续续多了许多记录。不管那些维克托没说过的人,至少他的这位初恋女友是不可能不觉得这位有着中性美貌的少年“可爱”的。看着当事人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勇利忍不住大笑出声。他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你果然把我当傻瓜吧!成年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你也告诉我你的恋爱史啊!”维克托气得脸都涨红了。他的皮肤特别白,一激动身体就表现得一目了然。勇利看着少年很符合年龄的愤怒方式,只觉得他更可爱了。

和维克托不同,勇利这辈子唯一成功的恋爱是和他的关系。估计直到他死,记录着他恋爱经历的那本书上都只会有写满维克托名字的一页吧。但现在的他比维克托大很多,他完全可以用成年人的游刃有余来应付维克托这一实际上十分戳人痛楚的问题。

但他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几乎在同时,两个对称的病房里都响起了敲门声。他们很默契地一起拉上了窗帘。不知为何,窗帘合上的时候,墙对面一切的声音都像被隔绝了一般消失了。

护士没有察觉到勇利刚才的异常,只是将晚饭端进来后就离开了。勇利吃着晚饭,没有再去碰窗帘。他总觉得如果在这个时候这么做的话,能看到的也就只有一个窗台和一盆水仙。




◇◇◇





睡前,勇利和往常一样浏览着社交网站。维克托只更新了推特,内容是演出圆满成功的报告。他一如既往地挑了几个粉丝进行回复,语气看上去没有异常。

勇利一打开聊天软件,就有铺天盖地的消息问他情况怎样。看来是尤里单独参加比赛引起了其他人的担心吧。勇利一一回复完的时候,他这边的时间都快过零点了。

他点开唯一被置顶的对话。和维克托的聊天依然停留在他今早的回复上。那个虽然显示已读,却被放置了大半天的笑脸如今显得无比尴尬。要不是他置顶了这个会话,维克托的备注估计早就被埋在一大堆询问他近况的消息之下了吧。



如果在平常,他也许会继续沉默,直到对方打破这个僵局。和一下子发一大堆消息的维克托不同,他喜欢那种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模式,发消息的时候也会尽量把所有的信息整合进一条里。但在听了少年的话后,他决定打破这种实际上很无聊的常规。

“维克托,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如果有不高兴的地方,请你说出来。”

勇利发完一句后,突然觉得末尾这请求般的语气可能听着会比较疏远,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你最近好奇怪,我真的很担心你。”

状态显示在线的维克托和昨天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闹别扭般的“已读”二字紧跟着勇利的每一个对话框。





◇◇◇






“昨天就想问了,你不是俄罗斯人吧?”



少年把手撑在窗口上,托着腮问道。勇利发现他腿上的纱布换了新的。

“我是……日本人。”



勇利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亚洲人”,但为了避免可能有的后续误会,他还是实话实说。

午后,和昨天一样的敲窗声传了过来。他这次准备不慌不忙地拉开窗帘,结果另一半被对面的少年性急地先拉开了。维克托把半张脸从还剩半边的窗帘边探出来,对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勇利刚想打招呼,却被少年的提问抢先了。



“你俄语说得很好啊,比我去日本比赛的时候的翻译还好。”



“……谢谢。”勇利忍不住脸红了。

“你的妻子是俄罗斯人吧?”



“是。”勇利突然有些无法直视维克托。撒谎让他有罪恶感:“我和她一起在这里住了很久。但你也知道,我们忙得都没什么机会回家……”

维克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快,他又换回一个不怀好意的表情,开始打听起勇利和“妻子”的家的样子。勇利尽可能在隐藏细节的前提下说了实话。他没敢告诉对方马卡钦的事。尽管它已寿终正寝,但勇利还是会下意识地有把那条乖顺的狗当成家人来介绍的倾向。聪明的少年很快就发现勇利没有认真回答,于是改变了问题。

“那你的家乡呢?”



“日本吗?”勇利愣了一下,“我的家乡啊……”



他没说出长古津这个地名,也没说自己家是开温泉旅馆的。但作为一连串的谎言和含糊作答的补偿,他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家乡的温泉、海和猪扒饭。



“温泉啊……我去过几次日本,不过都是去比赛,都没来得及好好观光。”维克托离开了窗台,转身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可惜现在的我也去不了什么地方。”



勇利看着少年轮廓尚且圆润的侧脸,忍住了去问维克托具体的受伤情况的冲动。这个少年不属于他,他自然没有刨根问底的权利。这件事还是问十多年后的他比较好,尽管他可能只会笑着回答“早忘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维克托正盯着什么地方发呆,他视线的尽头是坐在窗口另一侧的勇利看不到的地方。他今天没有把头发扎起来,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身后,有些被压在他身下,有些则垂在他胸前。勇利想起他小时候一直梦想摸一下维克托的长发,以至于在对方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剪得干干净净时失落了好久。

“你多久没回过老家了?”



维克托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问他。



“半年多一点吧。”勇利答道,没敢把他曾有五年没进过家门的经历说出口。其实他也有快一个月没回过圣彼得堡的家了。



“我是一工作就会投入到忽略身边事的那种人。”勇利不好意思地补充,“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回去见见父母了。”



“你肯定很喜欢这份工作吧。”



勇利点头。

维克托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勇利看不见他的脸,但能在脑内描绘出一个他在演技下皱着眉,像是在隐忍什么一样的忧伤表情。在冰场上,这样的表情毫无疑问可以揪紧包括他在内的所有观众的心,但现在,他只焦急地希望能让那个毫无拘束的笑脸回到少年的脸上。



“我也很喜欢我的……工作。”维克托闷闷地开口。勇利没有对已经参加“工作”的少年的话表示怀疑,只是诧异维克托会用工作来形容花滑。他以为维克托会说爱好,或者是别的什么词。



“我觉得自己做得很好,也没人责备我。但不知为何,我总会觉得很寂寞。”



维克托苦恼地说着。他大概不是在烦恼那种孤独感,而是在烦恼那个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想的自己。16岁的维克托就算在同龄人间已是出类拔萃的存在,放眼世界的话也没有达到高处不胜寒的程度。他虽然是孤儿院出